地铁上的黎沛瑜面色紧绷着，她左手拉着吊环，自然垂下的右手紧握着，用力到手指泛着青白色。

晚上九点多的地铁车厢里，人还很多，她站了两个站，面前的一个人下车后，腾出了个位置，她便紧跟着坐了下来，将书包抱在怀里。

整个人的状态也是奇怪的，坐下的过程中右手始终保持着紧握拳头的状态。

她脸色苍白，地铁车厢的冷光照在她脸上，给她本就苍白的脸色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霭色。

她面色凝重，下颌紧绷着，眼里翻腾着挣扎的暗色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瘆人。

站在她斜对面的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无意间抬起头来，茫然地往人群里扫了一圈，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。

顿时面露怪色，瞳孔惊恐地蹬大了些，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，好似看到了厉鬼。

那人左右看了看之后，还是紧张地挤过人群，逃似的走到另一个车厢去了。

下颌用力绷紧到发酸，黎沛瑜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灰色地板，一眨也不眨。

”叮——叮——”

是吊环规律地敲在铁杆上发出的声音。
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
呼啸的风声顺着车厢缝隙挤了进来。

车厢人虽然多，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，每个人脸上都是呆滞的，发红的疲惫眼睛直直盯着掌心里发亮的手机屏幕。

指尖深陷掌心，在白嫩柔软的掌心上刻下四道殷红色的小扇形指痕，但黎沛瑜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，眼神恍惚着，似乎精神已经和肉体分离了开来。

她的全部感知力都落在手心里的那个小小的东西上，那个东西是圆柱形的，塑料质地的，顶端还有浅浅的印记。

这个东西是林安的笔盖，是她用牙齿咬过的笔盖。

属于林安的东西此刻正躺在黎沛瑜手心里。

黎沛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，家教时间结束后，在林安转身背对着她的那一瞬，她飞快地拾起了桌面上的笔盖，深深地陷入掌心。

内心慌乱，精神紧绷，但她脸上依旧是内敛的温和，眼里闪着睿智聪慧的光芒，就像每一个待在象牙塔里有着崇高理想信仰的大学生

有人不小心踢到了黎沛瑜的脚尖，那声”对不起”也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，就像蜻蜓的翅膀略过湖面，只留下几道淡淡的涟漪。

行驶的车厢摇晃了两下后稳当当地停下了，车厢快速行驶时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呼啸风声终于消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喧闹吵杂的人声。

停下的这个站靠近商圈，此刻是996晚班高峰期，数不清的黑影像鱼一般争先恐后地挤进来。

顿时车厢被挤得满满当当的，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汗味、脂粉味、夜宵摊的油烟味

这就是底层人民的生活，千篇一律，日复一日。

这些被工作掏空了的满脸疲惫的人，是会被金字塔顶端的那一拨人鄙夷地称作”下等人”的人，在狭窄的车厢里，局促着，连站着都方寸之地都难以争取。

可，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拥挤着往罐头似的车厢里塞。

”里面的再挤挤，还能上人。”

“里面的赶紧挪动挪动，快要关车门了！”

车厢内挤来挤去，黎沛瑜的帆布鞋不知道被踩了多少次，不仅站台上的人在抱怨，就连车厢内的人也开始抱怨了。

鞋被踩踏着，脚尖传来疼痛，但黎沛瑜没有躲避，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东张西望，甚至幸灾乐祸地看着车厢外上不来的人群。

她仍旧低垂着脑袋，将苍白的异样的脸隐藏在发丝的阴影里，右手紧紧握成拳。

直到车厢内发出尖锐的报警声，顿时，抱怨、埋怨、焦急的发泄声一声高过一声，站台上的安保人员在劝阻外面的人不要挤了，等下一趟吧。

然后是车门”砰”的一声紧紧关闭上了，车厢内有一瞬间的死寂。

这时，一直安静的黎沛瑜突然将右手里握着的东西往嘴里一塞。

唇腔接触到笔盖的那一瞬，所有的道德礼仪廉耻统统化作清晨时被阳光蒸发的淡蓝色薄雾，荡然无存。

她紧闭着双眼，双手环抱着书包，将脸深深埋进书包里。

下颌被紧紧咬住，那枚小小的笔盖正躺在舌面正中央，僵直的舌头小幅度地蹭动着，将笔盖浸湿，捂热。

舌面每一次翻动笔盖，都像是在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交叉抱住书包的双手紧紧攥紧书包，黎沛瑜的身体像筛糠一般颤抖个不停。

她的异常反应明显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，那人还以为她生病了，投来复杂探究的目光，但却没有直接询问黎沛瑜的身体是否存在不适，而是犹豫着将目光望向周围的人群。

周围人漠不关心的神色最终还是击退了这人尚存的一点点良知，这个看起来稍显落魄的中年男子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到了另一边，假装没看见女孩的异样。

舌尖舔着笔盖